“曙光透进路旁的林荫,铃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传唱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歌曲《美丽的心灵》,曾给我留下温馨美好的遐想:初升的阳光照进路旁静谧的林荫道,园林深处早起的人们,正轻舒猿臂凝神晨练,一串清脆的铃声缓缓响过,城市就在这温和的铃声和沙沙的洒水声中迎来充满期待的一天。自此,古木参天的园林与现代化都市在我的心里埋下了深深印痕。
那时的嵊县城关老城,还保留着典型的江南小县城古旧格局——东(西)前街、东(西)后街、南大街、北直街、市心街三横两纵,齐整划一,不过除西前街那两排遮天蔽日的法国梧桐,鲜见其他花树,只有经年流淌的剡溪岸边,依稀可见散淡的柳树临风招摇。
正是那时市面上流行起养花种树,各色花卉忽如南来的春风,行色匆匆地走进千万人家的案头书桌,花鸟市场也闹猛起来,茶花、兰花、五针松、秋海棠、夜来香……前所未见的各种花木粉墨登场,走俏的茶花曾一度以花瓣数量来论价,花市行情成为相识或不相识的人们茶余饭后的必谈话题。我所在的厂也开始尝试着绿化空地,延请了专事养护的园丁,樱花、丹桂、玉兰、香樟各种花木相继拔地而起,碧绿的冬青在车间周遭围成一道道矮矮的隔离墙,道路两旁的空地上那娇羞可人的虞美人、四季常青的罗汉松、暗香浮动的含笑、活力四射的月季纷纷结伴而至,不几年,厂区内已是绿树成荫,花香四溢,尤其到了莺飞草长的三月天,蜂鸣花间、蛱蝶翻舞,好不热闹。即便到了冬雪漫天滴水成冰的季节,红梅、迎春、腊梅,还是将融融暖意洒向劳作了一天的工人们的心田。闲暇之余,我每每徜徉在绿意盎然的厂区,将心绪交与这块吐露着自然气息的芬芳之地:假山上长着绒绒绿毛的虎耳草常让我想到沈从文笔下的湘西《边城》,还有那梦中听着山歌飞到山崖畔的翠翠;如云似霞喷薄怒放的樱花更使我神思飘浮,仿佛身处富士山下的东瀛岛国日本,耳畔也隐隐响起来自北海道的《北国之春》;冠盖四野的挺拔香樟,在骄阳凌空的午后落下沁人心脾的阴凉一片。工作在美丽如斯四季如春的环境中,忙碌中平添了许多快乐。
走出厂区,无意间发现久处其中的小城也已一改往日旧貌,阡陌纵横的街道不断向四围延伸,县城的轮廓在慢慢见长,南北拉伸,东西拓展,公园绿地如影随形地散布在新建楼房四围,小区里的紫藤长廊洒下一地清凉,鼓型石凳上则安放着一席闲适,艇湖塔下悠然的森林公园,更让小城平添一份厚重。街道两边密密匝匝的行道树亦如游龙般向前伸展,丁香、紫薇、蔷薇、皂荚、红枫、含笑……七色花树伴着四季长风,江南古城忽如闻风而长的少年,绽露一派蓬勃生机。
那年初春时节,我们踏春来到剡溪古道,惊异地发现一群白鹭在芦苇和水草间翔集,洁白的身姿,安闲的步态,仿佛身置闲庭野渡。白鹭——这种曾经在宋代诗人张志和的《渔歌子》中得以听说的湿地飞禽,跨越时空返身来到我们身边,让我们真切体悟了生活的诗意:“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如果说“青箬笠、绿蓑衣”已随奔走的岁月走进记忆深处,那么”白鹭”、“桃花”和“鳜鱼”则是从记忆深处走进我们现代城市生活的鲜活乡村元素,我们有理由为我们的绿色自然陶醉!
寻觅街头,广场中心那颗历经百年的广玉兰与碧透鲜活的银杏无言对语,青青草地上起伏着孩童的烂漫笑声。旧城一隅那两排法国梧桐还繁茂依旧,仿佛正倾心静待《雨巷》中那撑着油纸伞、透着丁香般芬芳的心仪少女。回眸静思:我心中那曾经神往的茵茵绿地和悦耳铃声,就在我们蓦然回首的不经意间逗留。似曾相识的街市,全然陌生的感受,站在时间隧道一端,相隔另一端的老城其实只有渺渺一瞬间,飘弋在广场上空的风筝紧紧地维系着小城的今朝和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