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绝非“前人负责闹革命,后人负责纪念革命”那么简单。
1911年10月10日响彻在武昌城上空那划过黑夜的“第一枪”,翻过了两千多年封建君主专制的旧页,迎来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民主共和政权。如今,一个世纪过去了,那声枪响依旧清亮。
今天,我们穿过一百年的历史烟云,去寻找那些缘自剡溪江畔已渐行渐远的人和事,才知道,那些铮铮铁骨的剡溪儿女,曾经高举“革命”大旗,在浙江,在嵊州,用自己的一腔热血,为反清反封建上演了惊天动地的一幕幕,书写了一段非同寻常的铁血年华。

王金发

尹维峻
一
大凡嵊州人,都与“强盗”两字脱不了干系。
虽说蜿蜒曲折的剡溪孕育了如水的越剧,但骁勇强悍的嵊州人却深谙刚柔相济之道,硬是为这个世界创造了一个“强盗”发源地。这其中,有革命者如王金发,学者如马寅初,他们爱国爱乡,勇于牺牲,用沸腾的热血,扰乱了那个死水微澜的世界。
对此,作家叶兆言有言:在浙东一带,民风属嵊县最为强悍,“嵊县强盗”作为商标,与绍兴的黄酒、杭州的张小泉剪刀一样著名。“嵊县强盗”被作为一个地区的“商标”,其名之响亮可见一斑。
辛亥革命时期,嵊州是光复会的坚强后盾,竺绍康、王金发等嵊籍辛亥志士为响应革命积极筹措经费,经常率领嵊州勇士在上海“请财神”,从事“绑票”作业,使“嵊县强盗”的名声不胫而走。据说有一次,一伙人在街头打架,被巡捕抓了起来,其中一人指着另一人说,他是嵊县人。指认者原本希望将对方当强盗关起来,不想巡捕心生畏惧,马上将人释放了。
正所谓乱世之中,必有传奇。这“嵊县强盗”虽让百姓人心惶惶,却从不抢夺百姓的一分一厘,他们只对那些不爱国、麻木不仁的奸商出手,绑来恐吓之后便勒索他们出钱出物,用以支援革命。光凭这一点,便让人听了很是解气。可以想象,夜色掩映之中,一袭黑衣,一把利刃,出没于戒备森严的宅院府第之间,该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而在1911年11月5日的那场为响应武昌起义的光复杭州之役中,辛亥志士张伯岐、王金发率领老乡,以敢死队的身份,在炮火弥天的战事中,一面倾注煤油、一面抛掷炸弹,不仅使敌人丢魂失魄四处逃窜,而且还活捉了巡抚增韫。
二次革命失败后,各地反袁义军先后偃旗息鼓,嵊州人谢飞麟、童济时、王金发等领导的讨袁义军,却一直坚持到底;在后来攻打上海、解放金陵的战役中,也多是嵊州人冲锋在前,其革命意志之坚定令人叫绝。
嵊州人的“强盗”作风,让同样参与辛亥革命的蒋介石很是赏识。抗战前,他特令戴笠到嵊州招兵。徐君若将军至嵊后,在城隍庙设立招兵处,不到一个月便招收了一千八百人马,由军统训练后编为别动总队,潜赴上海专干破坏和暗杀活动,令汉奸胆战心惊,为抗战烽火增添了别样的景致。
二
辛亥革命首义成功在湖北武昌,而作为革命运动的酝酿与发动,却非一时一地之功。当时的江浙、两广、云贵川和两湖,亦同为革命运动活跃地区。而著名的革命团体光复会的发源地就在浙江绍兴,与嵊州仅隔几十公里。
许是地理上的接近,让活跃于绍兴的陶成章、徐锡麟、秋瑾这三位光复会领袖对山旮旯里的这些“嵊县强盗”格外青睐。
1905年的春天,连空气都沾染了革命的气息。行走在剡溪江畔,徐锡麟对两岸的秀丽风光却视若无睹。此行目的,是为充实光复会力量,前往嵊州、诸暨、义乌、东阳等地寻找一批革命苗子。徐锡麟游历数县后,结识了竺绍康、王金发等一批志士,心中不由得激荡起“中国可为也”的感慨。很显然,此刻,徐锡麟的心情之树很是舒展。
回到绍兴后,徐锡麟立即联络会党,创办了大通学堂,训练军事人才。大通学堂第一批学员就是竺绍康在老家嵊州招募来的会党成员。嵊州人素来崇尚文武兼备,这些满身绿林味的学员在学堂里除了研习赋诗作画外,练习拳脚更是得心应手,以至于一部分人迅速脱颖而出,成为骨干。
第二年冬,徐锡麟赴安徽筹备皖浙起义,秋瑾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大通学堂的掌门人。这位融才女、侠女于一身的女革命者,接手大通学堂后,除了进一步加强军事训练外,还着手创建了光复军,由徐锡麟任统领,自己则任协领。而实际上,徐锡麟远在安徽,组建光复军的具体事务已全落在秋瑾头上。因此,年过三十的秋瑾除了组织与领导起义活动,还要督促分统领王金发、竺绍康等人在嵊州募集义军。
大时代的风起云涌,彻底激起了嵊州人骨子里的血性之气。王金发、竺绍康回嵊后,募集义军可谓顺风顺水,各路英雄豪杰纷纷归在光复大军旄下,为革命注入了一股生猛力量。
举义日定在1907年六月初十,但未及浙东方面行动,徐锡麟在安庆的起义就失败了。案件涉及绍兴大通学堂,秋瑾被捕遇害。虎口脱险的王金发被清政府列为要犯,悬赏通缉。无奈之下,王金发只好率部众潜入深山,其他革命党人也大多远走异乡,隐姓埋名。
唯有尹锐志、尹维峻姐妹,排除万难,在上海设立了光复会秘密机关“锐进学社”,继续坚持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