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竺绍康
三
鲁迅先生曾说:“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 ”
鲁迅这么说,总归有他的道理。但在那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中,健全茁壮即是生命力的象征,即便愚昧弱小,即便精神贫乏,但都同样接受着一股社会潮流的冲击。这种潮流,是各个社会阶层从认识到旧政治格局和制度的不合理,到要求改变这个现状,直至决心要推翻代表旧政治格局和制度的清王朝的过程。
受其影响,那时的嵊州会党蓬勃、义士纷现,他们心怀救国救民之志,雄踞乡间,只手打天下。这其中最为出色的,除了乌带党的王金发和平洋党的竺绍康,还有据山结寨、结党逾千的裘文高。
这个裘文高,与王金发本属一个党派,王金发加入光复会后,将乌带党交给裘文高统带。这个乌带党很不寻常,除了秉承“打富济贫”的宗旨,还有一条给力的规定:不管党员身着红衣服花衣服绿衣服,腰间必须扎一条黑色的腰带。就如同给商品加了精致包装,这一规定将“乌带党”的名声越撩越响,以至于在1907年的石璜白竹村,上演了一起白竹抗清战。
抗清战,顾名思义就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清王朝。正所谓“天变,乃天道之变,得道多助”,时至清末,清政府对内血腥镇压,对外屈辱求和,已腐败到了极点。二百多年的大清王朝这棵参天大树,根系几近完全腐烂。因此,要撬动这个腐烂的根基,显得轻而易举。
白竹抗清战就在那时发生了,其导火索是一桩普通的“抢亲案”。
事情大略是这样的:白竹村光棍汉裘阿标相中了甲秀坂村的一个寡妇,欲娶其为妻,却不巧两村因乌带党的牵连素有结怨。那时,嵊地流传着一种习俗,娶寡妇要佯装“抢亲”。当花轿抬到门口时,那寡妇假装不从,做出以哭带闹的样子,表示再嫁不是自愿的。这种哭嫁方式虽有点作假,却为婚礼捎来几分热闹和风趣。
但甲秀坂的宋宝兴坐不住了。这个宋宝兴是甲秀坂乡团的团董,一直与乌带党为敌。当他获悉白竹村在光天化日之下到甲秀坂抢亲,立马令乡团兵前去拦截。
抢亲队伍刚出村口时,就被乡团兵赶上,双方相争,大打出手。后来,裘阿标等寡不敌众,多人被打伤,寡妇被夺回,只得狼狈而归。抢亲不成,反遭羞辱,咽不下这口恶气的裘阿标找来远在仙居的乌带党头领裘文高帮忙。
一听自己的生死之交被人打,裘文高立即派出义军前往嵊州,准备攻打甲秀坂。由于沿途加入了不少荷锄插刀的农民,队伍从100多人扩大到280人,人员涉及嵊州、仙居、东阳三个县的会党。所以,又有人把这次白竹之战称为“仙居佬造反”。
而甲秀坂这边,因为事态已演变为“刁民造反”,便被宋宝兴报至县衙,县令秦家穆得知后,急忙派出了绿营管带刘庆林,以“出兵围剿”。
一场由抢亲引发的血战已无可避免地发生了。这场血战,历时三个多小时,由裘文高率领的义军大获全胜,并砍下了刘庆林的首级,将它悬在树上示众,并剥其披甲,暴尸于树林间。
用现在的眼光看,这样的争斗让人感觉血腥味太浓。然而,历史的推进往往以血肉摧残为代价。白竹抗清是嵊州人向清王朝打响的第一枪,是由一个突发事端引发的光复会会党行动,颇有历史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