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飞麟　　

五

　　辛亥革命给了国人一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制度，却没能像魔棒一样，给中国带来立竿见影的变化。中国不仅没有因此而走向富强，反而更易混乱。

　　革命过后，一些功臣相继在军界政界中粉墨登场，各显神通。更有甚者，不仅窃取了革命果实，而且为争权夺利，发生混战。

　　倒是王金发，因为在辛亥革命中屡立战功，后来在分派官位时也乘机捞了个绍兴都督的宝座，同时还顺便提携了胡士俊、俞芝祥等众多嵊州同乡。就任绍兴都督后，这个农民出身的绿林强盗，竟也一脱粗犷的外衣，静下心来当起了为民请命的清官。除开仓济赈、减除苛捐杂税外，还饬令富商粜平价米，平抑市场粮价，在官场扎扎实实放了几把大火。

　　只可惜，仅8个月的时间，王金发便在豪绅地主的攻击下，身负“祸绍”之名，悄然离开了绍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对王金发来说，做官时间长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在继落草为寇当土匪、在上海滩当杀手之后，又创下了一个新的传奇。

　　许多人认为，王金发是被绍兴人赶走的，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当时的形势，袁世凯窃取了政权，南北议和已成定局，浙江军政府即下令撤销所属军政分府，遣散编练部队。

　　面对突变局势，王金发表现异常坚定。他和智囊谢飞麟一起，不屈服于袁世凯的压力，坚持不交军队、不撤军政分府。直至后来，光复杭州的决定性人物陈其美写来一封亲笔信，言语恳切，又不失力度，王金发这才勉强同意结束军政分府。

　　提起谢飞麟，不得不补叙一下陈年旧事。谢飞麟年轻时读过不少书，三十五岁补廪入贡生，后因不愿继续求取功名，在杭州教馆与一群激进青年共同创建了西泠吟社，传播民族革命思想。

　　谢飞麟还在嵊州创办了爱华女校，提供女子教育，灌输民族革命和爱国思想，从而培养了尹锐志、尹维峻、徐湘筠等一批辛亥巾帼英雄。事实上，当时的嵊州知识界，或创学堂结社，或著书立说，或留学日本，各种进步思潮，呈风起云涌之势。

　　在1911年的武昌起义中，谢飞麟奉同盟会上海机关的指示，在宁绍一带筹款，参与了光复杭州的秘密筹划。

　　因为功勋卓著，谢飞麟被委任为浙江都督府总务科长，但他却偏偏随王金发去绍兴当了个总参议兼秘书长，虽然级别小了不少，可跟着性格耿直又兼老乡的王金发共事，甚是舒畅。

　　秘书谢飞麟前往南京，向南京留守黄兴陈说利害，上书痛陈革命军于革命完成以前不可裁遣，军政分府不可撤销。但终以大势所趋，无可挽回。谢飞麟愤然回绍，告诉王金发要扭转局面已不可能，王这才勉强结束了绍兴分府。

　　六

　　事实证明，谢飞麟还是有深谋远见的。

　　1913年2月，随着宋教仁在上海被刺，总统袁世凯这位暗杀背后的策动者很快浮出了水面，一时群情激愤。已辞去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立即从日本返回中国，于上海开会，主张以武力讨伐袁世凯。无奈国民党内意见不一，黄兴等部分领导人优柔寡断，迟迟不肯讨袁。反袁立场坚定的谢飞麟针对当时的调和舆论，力排众议，据理力驳。但最终，调和之说占据上风，谢愤然离沪，前往宁波、绍兴，组织力量进行抗袁，后被告密而失利。

　　谢飞麟的一脸黯然并没有淹没嵊州革命志士反袁的大旗，相反，在二次革命爆发后，以王金发为首的“嵊县强盗”们积极投入反袁斗争，建据点，广呼吁，硬是为革命扬起了一骑尘土。

　　受陈其美统筹调遣，嵊州志士马逢伯、陈楚青分别担任浙江讨袁军第一路司令、第二路司令。陈楚青回乡聚集义勇六七百人，率先在三界镇高举讨袁义旗，后因配合不善，贻误战机，失利败回。马逢伯则以平洋党旧部为基础，聚集3000余勇士，在嵊州崇仁马仁村凤凰山上，誓师讨袁，并宣布“嵊县独立”。

　　战旗猎猎，古木森森。名不见经传的凤凰山上，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出对这个猥琐世界的吼声。这不禁让人联想到北宋末年的梁山泊，108位英雄好汉聚集一堂，揭竿而起，怎么看都是一出荡气回肠的江湖恩仇录。

　　但毕竟马逢伯只是一介书生，因缺乏革命经验，轻信馋言，被亲袁派代表朱瑞派兵镇压，使部队遭到猝不及防的打击和损害。为了保存实力，马逢伯组织部队从北面突围，几经周折，才转移至上海。直至1915年才奉命赴杭，发起讨袁驱朱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