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
“国家之本,在于人民!”这是辛亥革命提出的口号。不可否认,革命党人心怀救国救民之志的初衷与鲁迅的“改变精神”同出一辙。只是,他们总以为个人英雄式的单打独斗可以唤起民众。可惜,他们始终没把民众的觉悟打出来。
一边是依旧动荡的土壤,一边却有奇葩异草破土而生。辛亥革命的洪流虽然未将百姓引入宁静祥和的生活,却有力地滋润了民族资产阶级,为中国的进步打开了闸门。受其鼓舞,“实业救国”和“民主共和”这两大思潮喷薄而出,各类实业团体和民族实业家犹如雨后春笋,纷纷涌现。
这其中,有一位嵊州老乡特别引人注目。此人名叫王晓籁,甘霖白泥墩人。1907年,21岁的王晓籁在绍兴参加了光复会。秋瑾被害后,王晓籁不得不亡命上海。
似乎是在一夜之间,王晓籁迅速成长为海上闻人,他在实业家兼岳父楼映斋的带领下,如同一条八腕章鱼,灵活地向许多领域伸出了触角:办商团、开工程局、管银行、涉税务,成为全国工商界的巨头。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位地地道道的资本家,还参与了上海第三次工人武装起义,将矛头指向了自己所处的阶层。
抗日战争开始,一度春暖花开的民族工业突然遭遇“严冬”。已担任上海商界抗日救国会主席的王晓籁显然无心经营实业,他不断奔波于前线后方,慰劳军队,救护难民,参与组建红十字会救护队,将个体的力量与民族的命运相捆绑。
与王晓籁相仿,早年参加辛亥革命后选择“实业救国”的,还有袁涤庵、俞丹屏等几位嵊籍实业家。
袁涤庵早年留学日本,后参加光复会。秋瑾就义的那一晚,他隐没在人群中,亲眼目睹了那个血流如注、气冲九天的场景,面对周围那一道道冷漠的目光,他强烈地感受到自己这个身无分文、手无寸铁的书生,要想实现维新强国几乎是一个幻想。后来,他投资多家煤矿,并参与秦皇岛建设及发展纺织业等,还于1921年创办北京市电车公司和北京市自来水公司,成为当时国内著名的民族实业家。
而实业家俞丹屏则致力于办银行、建纸厂、办煤矿等,将民族实业这块土地经营得有声有色。俞丹屏早年就是光复会骨干,曾在杭州军界发展光复会,还协助绍兴大通学堂训练会员骨干。后来还参与了光复杭州和南京这两场战争,在光复杭州时,他担任新军入城的前线指挥官。很难想象,这双拿惯了算盘账单的手,在握起枪柄的那一霎产生的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八
百年辛亥,百年回望。毋庸置疑,对辛亥革命的历史若没有深度解读,仅仅是一种纪念,这一百年也只能是一种符号。
据研究者统计,在辛亥革命中,有名有迹且有故事的嵊州志士便有130人,敢死队员有200余人,而光复会会员中嵊州人又占了1/10。
是什么力量促成如此之多威武雄壮的嵊州人在这场战斗中义无反顾?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嵊州四面环山,有利于匪徒们呼啸山林;而在崇山峻岭间蜿蜒流淌的剡溪,又给嵊州人注入了一脉柔情。从唐时的裘甫起义、宋时的仇道人起义,到辛亥革命的大部队生力军,轻生死重大义的嵊州人将“强盗之说”经营得风生水起,却不忘在天地之间创造出清丽婉转、荡气回肠的越剧。
强盗的精神内核应该是“叛逆”,而越剧展现的却是细腻委婉的情感。有一位嵊州人,他的一生完美地体现了这一刚柔相济的秉赋,这个人就是马寅初。他自始至终恪守着知识分子与生俱有的批判精神和独立人格,绝不轻易被催眠;同时又以缜密的学术思想影响了一代知识分子。可惜这样的“强盗”大师,现在几乎绝迹了。
事实上,在辛亥革命期间,嵊州革命思潮之普遍,知识分子之奋起,不为权贵而屈服者遍地可寻。足智多谋且胸怀韬略的嵊州人一次次站到了革命的风口浪尖,将“嵊县强盗”的精髓锻造得炉火纯青。
何为“嵊县强盗”?它不是抢劫掠夺,也不是刚勇好斗,而是骨子里的敢做敢当!
“纯挚之情,奋迅之气,非他县所及也。”很喜欢蔡元培留给嵊州的这句话。这位中国早期的民主革命家曾在嵊州剡山、二戴两所书院任院长,虽然驻留时间不长,却运用“教育”这个新式武器,使众多嵊州知识分子领到了一粒革命的种子,从而发出了呼唤自由民主的呐喊。
那声呐喊,撕破了长空,在天地之间驰骋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