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之末,刚刚过去的强冷空气仿佛一支横扫千军的劲旅,将适才还在江南大地上骄横跋扈的炎夏残热荡涤得干干净净。
时至黄昏,天高气爽,沐着习习凉风,超脱了白昼的繁缛,正是散步、登临休闲的好时光。由是步出斗室,居阳台之高,倚栏远眺,一幅神秘、静谧的画面徐徐地展开:辽远的天际,泛起一片淡蓝的天光;其下,越地特有的绵延起伏的山峦影影绰绰,仿佛一道黛色的海岸线,守望着我们美丽的家园;在“海岸线”的环抱中,星星点点微光闪烁的,就是那星罗棋布的村庄了。此时此刻,我隐隐觉得那从家家户户窗口逾出的,已经不是温暖的灯光,而是起锚远航的片片帆影。虽然看不透实物,然而我分明感受到有一道道绿色的浪潮正拥裹着这千帆点点,浩浩荡荡地向光明的未来驶去。潮起潮落间,一幕幕难忘的往事仿佛才被秋风收起的炎阳,又炙手可热地摊开在了我的眼前。
在岁月的深处,有那么一棵树,她长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任凭人间风雨缥缈,也无法将她抹去。记得儿时上学,我爱绕道去一个地方,那是一座典型的颇具水墨江南特色的农家小筑:一排黑瓦粉墙的几间平房枕着一条经年清泉潺潺的小渠;正中堂屋的西墙上端端正正地挂着几幅或扇形或条形各式古色古香的那年代已经稀有了的诗画;舍前用两米许高的泥墙围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小园;小园里是否种了些花花草草已模糊不清,但小园西边临溪的旯旮里那一棵奇异的老树却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以至于在三十余年后的回望中记忆犹新。
那是怎样的一棵老树啊!
她拔地而起,胸襟宽广,需我们使出全力才能合抱过来;她枝繁叶茂,华盖亭亭,一如高高撑起的巨伞,为一方的天地遮挡烈日淫雨。然而,让我着迷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在绿叶掩映中那满树缤纷的花与其后琳琅多姿的果,因为让我不能相信的是她竟能跨越不同的树种,让不同的水果在这同一棵树上奇迹般地共荣共生。
树的主人,是石璜镇新沃自然村的村民张明其,一位后来嵊州绿色苗木事业的弄潮儿。
张明其虽身怀一手伺弄苗木的绝技,然而,在当时却没有一片土壤可以是他的用武之地。彼时,村副业队曾在地里种植过一批苗木,然而,被公社干部知道后,他们立即带领一帮人蜂拥而至,将一地郁郁葱葱的苗木腰斩殆尽,且美其名曰“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望着满地狼藉的残枝断根,村民们除了望绿兴叹,一筹莫展!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平地而起的时候,久埋于一方沃土中的种子终于等来了发芽的一天!嗅觉敏锐的张明其携新沃村的村民们第一个在村中组建起了“新沃村苗木场”,开始大胆突破传统的种植结构,破天荒地圈起一块良田尝试规模化培育种植花卉苗木;不久他又赴临近县城的小砩村组建起了“小砩村苗木场”。苗木种植的星星之火,由此点燃,并很快就燎原成农村绿色事业的熊熊烈火。昔日素以高产穷队著称的新沃村,也凭着率先起飞的绿色事业一跃而成为了苗木种植营销能手辈出的苗木专业村和闻名遐迩的小康示范村……
秋意绵绵,夜凉似水。读树,在这个奇妙的季节里,赋予我无限的感慨。昔日,黯淡而漫长的期待;今日,人们成了土地真正的主人,使嵊州的山成为了四处飘荡绿色音符的“金山”,嵊州的田成为了盛产绿色希冀的热土。嵊州,奏出了让人瞩目的绿色文明的盛世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