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从外贸学校毕业后分到一家大型国企。接到上班的通知,父亲难掩心里的喜悦,叮嘱的话儿说不完。母亲悄然拭去眼里的泪,默默地帮我收拾行李。父母在车站为我送行。那一刻,我的心情无比灿烂,踌躇满志。在汽车开行时,母亲挥着手,还在叮咛:“二子,不要牵挂我们。有事记得写信,打电话回。”
离家第一年,我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很快从新人中脱颖而出,才情得到领导的赏识。临近岁末,我收到海外客户的大量贺卡,其中有两张带音乐的显得非常别致。那客户十分细心,留了一张空白的让我寄给最亲近的人。我写下祝福语,当即寄给父母。他们收到后,打开后传出一阵阵“铃儿响叮当”的音乐。父亲觉得很稀奇,拿到邻居家显摆。母亲禁不住欣喜,打电话问,啥时回家?我告诉他们,恐怕回不了。单位留我值班,还要陪同外商看货。母亲的语气略显遗憾,又叮嘱道:“工作上的大事耽搁不得,随后我把你爱吃的年货托人捎过来。”
以后好几年,不管回不回家,我总在春节前按时给父母寄年卡,等于是给两老报平安。一方小小的纸片,温情暖语,传递着我对家的思念。父母知道我在单位里很顺,有了个温暖的小家,贤惠的妻子和聪明伶俐的女儿,心里特感宽慰。只要是回去,母亲就把这些寄去的年卡收集起来给我看。一份贺卡代表着一个年轮。他们的头发愈发花白,身体也不像以前那样结实,唯一的期盼就是我们过得顺顺当当,事业上有进步,能写出一片辉煌的人生。
没曾想,那年干得好好的单位突遭变故,在市场激烈的竞争中颓势日显,最后竟然宣布破产,要职工买断工龄自找出路。
那个春节,即将失去展示才华的舞台,在纷纷扬扬飘荡的雪花里,我沮丧到极点,满世界灰暗一片,没心情给父母寄年卡。可能窥探出要出什么事,临近春节前的那天,父亲专门打来电话。当我吞吞吐吐地把事情说完,父亲安慰我,回来吧!家就是你精神上的靠山。没有迈不过的坎。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春节期间,父亲跟我深谈,指点我换种眼光,把原有的客户资源都充分利用起来,自己开公司创业。临走,父亲还把他们多年的积蓄拿出大半,助我发力。
就在那一年,我重振旗鼓,邀几名好友开办起公司。经过艰难和挫折,我又重新站立了起来,迎来事业上的艳阳天,成了小老板。这以后,每逢春节前,我又记得给父母寄年卡,纸质的换成了电子版和手机版的,遥寄着欢欣和祝愿。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时光荏苒,年卡的形式变了,不变的是永恒而厚重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