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我见到了不少毕业已二十多年的学生。聊天中，我知道了不少学生的去向：那位在课桌底下偷偷养蚕的学生，如今已是绍兴某医院小有名气的医生；周六装病请假，实际是跑到义乌进货的练摊的学生，已经漂洋过海，生意做到了欧洲……看着他们当年稚气十足、如今踌躇满志的样子，我很是欣慰。一位学生说了这样一句话：“老师有时候应该让学生有犯错误的机会。”

　　一语惊醒梦中人。当年，我初入教坛，血气方刚，与学生走得很近。如今从教二十余载，对学生的要求越来越细，越来越全，患得患失。这样学生只是站在远处张望，师生间的情感少了几分亲近与理解。环视四周，苛求学生，不能容忍学生出错的现象，比比皆是。有的学校出台76条“军规”，强化规则的约束和管理；有的家长专为孩子制定的32条行为准则，要随时随地遵守实行。就这样，学校、家庭将学生包裹得严严实实。确实，学校需要规矩，家庭需要准则。然而，规矩和准则是一把双刃剑，“被规矩”“被束缚”的结果，那自然就要放弃或失去部分的创造力与“活力”。因此，当我们面对生气勃勃的学生时，多想想自己的童年时代，千万不要把学生上课时的一次吵闹，一次作业的抄袭，一次师生的冲突，上升到品德的层面，加以讽刺，予以责罚。

　　记得叶圣陶先生有一句名句：“教育是农业而不是工业。”工业可以是快节奏的、大容量的、流水线的、批量生产的，而农业则是需要适应春夏秋冬的四时规律，需要土壤、水分、阳光，需要播种、施肥、除草。这是一个等待过程，是一个慢的过程。学生的成长过程，本身就是不断犯错、不断自我更新、自我成长的过程。要尊重它自然生长的性态，减少教育的浮躁与功利；要遵循教育内在的规律，为孩子未来的发展奠基。要有平和的心态，坦然对待孩子的成长。这就需要我们有“农人”的情怀。面对缓缓生长的庄稼，有经验的农夫总是不紧不慢、不急不躁，悠然自得。这是予以生命的一种尊重，对成长的一分理解。同样，在教育过程中，我们不能抱有“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希冀什么都会“立竿见影”；将教育简化为训斥、禁止与惩罚。面对学生的缺点，要放一放，冷处理，多一些等待与期望，留给学生宝贵的反思时间。慢两拍的做法，恰恰是一种教育艺术的表现。否则，会适得其反。崔永元曾讲到小学读数学的一段经历，由于他在课堂上开了小差，老师掰了一小段粉笔，准确无误地砸在他脸上。从此崔永元数学一落千丈，患上数学恐怖症。他说道：“我请求各位师长手下留情，您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举动或许会了断学生的一门心思，让他的生命走廊中少开一扇窗户。”

　　因此，每一位老师都有必要重读龚自珍的《病梅馆记》，对待学生，少做“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的动作，而是更多地追求“纵之顺之，毁其盆，悉埋于地，解其棕缚”。在教育过程中，任何不当的行为，都是在春天的时候摇晃一棵树，使得花蕊纷纷落地，以至于到了秋天来临时，收获的是光秃秃的树枝。  

　　（作者系马寅初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