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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晋与丁一老人在王羲之墓前的合影。
一段跨越四十年的友情
然而,阴霾却一直伴随其中。
就在《舞台姐妹》紧张有序地拍摄之时,文革的浊流已经开始冲决着神州大地。“四人帮”成员之一张春桥对《舞台姐妹》发话了,说一定要批判,而且要按照原剧本来拍,以便成为“大毒草”的经典。
顶着凄风冷雨,谢晋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以一个电影人的执著和隐忍行走着。
那段日子里,因为《舞台姐妹》,还死了五六个人,演员沈浩1966年自杀去世,上官云珠也于1968年自杀身亡,这在当时也是前所未有的,让谢晋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不光是电影事业,他的人生同样步入了多舛的境地。文革中,父母双双自杀,自己的4个孩子,三男一女,却不幸有两个儿子患有智障。
在困苦的日子里,却总有一道关切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就是丁一。
作为志同道合的朋友,尽管与谢晋接触不多,但在他心里,谢导特有的人格魅力一直感染着自己。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这位那个时代电影的领军人物和代表人物,站在镜头后,燃烧着生命,创造出永恒。
尽管一直勤奋,一直忙碌,但对于这位越剧之乡的挚友,同样让谢晋牵肠挂肚。为此,两人经常鸿雁传书,互道珍重,同时探寻关于电影与戏曲间的融合元素,从中寻找一些创作的灵感。
1988年,年近古稀的谢晋再次来到嵊县找外景地。故地重游,感慨万分。相视一笑之时,时间的那双巨手已在两人的脸上布下了道道皱纹。
金庭、华堂、新昌大佛寺……依旧是黄酒作伴,他们一路行走,一路交流。攀谈中,谢导还回忆起自己的身世,说年幼时家里是个大地主,家财不菲。后来,又谈起自己一个患有智障的儿子因哮喘于多年前去世。尽管说这些时气氛有点沉重,但谢导很快又显出淡然。他坦率地说:“对于嵊县,除了乡情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纽带,那就是从小让我痴迷的越剧。”
那一刻,他俩都笑了,但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剡溪江畔,残阳如血。
一位让时代记忆长存的导演
人的一生就像缓缓流动的河流,总是越走越宽广,越走越磅礴,最终百川归海。谢晋就是这样一条河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流淌着为电影而澎湃的激情。
对于不公平的人生遭遇,谢晋丝毫没有影响自己对电影本真的执著,反而越困苦越坚强。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正当人们重新追求人性的回归,重新检视历史记忆的时候,谢晋推出了《天云山传奇》《牧马人》《芙蓉镇》;当社会上掀起盲目崇外的风潮时,谢晋便拍摄了抒发炎黄子孙思乡恋国之情的《最后的贵族》;1997年香港回归,谢晋又推出对近百年中华民族的历史进行审视的《鸦片战争》……
在这期间,丁一也正为筹办越剧博物馆四处奔走。一个黄昏,他为收集越剧名伶的遗物、纪念品穿行在上海的大街上,走着走着,便萌生了去看看久未谋面的老友的念头。
敲开北京西路那扇普通的民宅门,保姆回答:“不在,一直忙。”她的身后,谢晋的另一位智障儿子正坐在屋子里,一脸的寂寞。没有太多打扰,丁一便转身悄悄离开了。
谢晋实在太忙了,忙得连陪家人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他去世的两个月前,他那一直疏于见面的长子、曾执导过《女儿红》等片的导演谢衍,于8月23日下午因肺癌病逝,享年59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个残酷的现实把谢晋真正击垮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后,他又不断喝酒。后来,在一般人认为无法承受的哀伤中,他再次踉跄着站立了起来。
他放不下自己倾注了一生心血的电影,放不下自己最后的一位儿子,当然,也一定放不下自己钟爱的越剧。
在两年前的“纪念越剧诞辰百年汇报演出会”上,作为上海-嵊州经济文化交流促进联谊会名誉会长的谢导便向大家讲述了自己与越剧的情缘,并表示,自己正准备拍摄电影《浪漫的黄昏》,讲述的也是江南水乡越剧的故事。
可惜的是,《浪漫的黄昏》还未来得及与嵊州的观众见面,一个不知疲倦的生命,却在10月18日母校上虞春晖中学百年庆典的当日,戛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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